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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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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了

葉銜青是在偶然間發現沈榆白對安眠藥有依賴的。

她近來因為父母的事情神思憂慮,找沈懷淵問過一次,沈懷淵也主動和她說過一次,但結果皆是沒什麽進展,還需繼續等待。她心裏著急,晚上常常不能入睡。

也嘗試過借助藥物助眠,雖說晚上睡著那會兒是輕松的,但次日起床後精神卻並沒有多好,相反還會變得比以前更加憔悴。幾次下來,她便不敢再嘗試了。

她並沒有使用多長時間,尚且是這種情況,更別提沈榆白這種長此以往都極度依賴的了。

因最近沈榆白幫她補過幾次課,兩人之間的關系倒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生疏,偶爾做完作業,還能聊一些其他的話題。

今日葉銜青有心想和他聊失眠的話題,沒說幾句話,便開始往這個上面扯,只不過是從自己身上先開始。

“我前段時間睡眠不好,總是容易失眠,”一句話說完,她先頓了頓,拿餘光瞥一眼,見沈榆白沒什麽太大的反應,才繼續開口,“嘗試了下安眠藥,卻發現也沒什麽作用。”

正常看來,她這話題起得實在突兀,兩人剛才分明還在聊幾何問題,下一秒就突然轉到了失眠上,不過沈榆白倒是不介意的。

她聲線清靈溫婉,無論說什麽話,聽在耳朵裏都是好聽的。更何況,他自己又何嘗不是想和她多聊幾句。

“那東西是用處不大。”他順著她的話說。

見他並不排斥聊這個話題,且氣氛也正合適,葉銜青便將她提前做了許久的準備拿了出來:“是啊,所以還是少吃為好。對了,關於失眠這方面,我最近做了一些功課,你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看一下?”

她有一個牛皮紙筆記本,封面是淺淺的翠綠裹一層透明封圈。有一年考完試林雪送給她的,葉銜青很喜歡,便隨身帶著,偶爾遇到重要的事情也就喜歡在上面記兩筆。

她坐姿端正,煞有其事的樣子,倒是把沈榆白逗樂了,幹脆松懈精神,身子整個斜靠進沙發裏,悠閑等著她接下來的動作:“你說。”

其實他這失眠是老毛病了,這些年該用的,不該用的,藥物或者心理方式的治療,他幾乎全都嘗試了個遍。痛苦承受了不少,要說效果卻是沒有。

這會兒他大抵也能猜到,一會兒她提出來的方法,多半他也都嘗試過,卻還是好性子地側眸看著她,懶懶散散的神情,視線裏是她白皙纖細的脖頸和柔順搭在肩頭的長發。

葉銜青不知沈榆白的想法,她一心只關註整理她本子上的那些筆記,想著如何將這些方法排個順序,從最溫和的那個開始試起來。

“心情療法。睡前盡量不要胡思亂想,可以聽一點舒緩的音樂,盡量保持在一個平和的心態下入眠,不要焦慮。”

“聽起來不錯。”

“借助外物。泡腳,熏香薰,或者睡前喝一杯牛奶。”

“可以試試。”

“物理療法。調整睡覺姿勢,按壓穴位,或者增加鍛煉。”

“應該會有幫助。”

“……所以,你想先從哪個開始試起?”

沈榆白頓了頓,佯裝思考,可那垂放在沙發上的松懈指尖分明暴露了他的情緒,他淡笑著,反過來問她:“你覺得哪個有用?”

“我嗎?”葉銜青微怔,為他這突然的笑,也為她的答不上來。

這些都是她最近剛收集整理出來的,一個都還沒來得及嘗試……

“……我還沒來得及試。”

她倒是不隱瞞,沈榆白心下一動,有了一個他也不甚理解的念頭,只不過思索一秒,便幹脆開口:“要不這樣,從今天開始,每天試一個方法,我們兩個人一起試,第二天再反饋效果,這樣也好區分到底是方法的問題,還是人的問題。”

葉銜青也覺得這個方法可行,只不過她還想著別的事情。

“可以倒是可以,只是……”她沒把話說完,終究還是有些擔心,以她們二人目前的關系,擅自提出這種要求會不會有些越界了。

“只是什麽?”沈榆白偏頭來聽,燈光下,他眼中似盛著一抹暖色,平日裏那些清爽冷意無端地就褪去了。

他這溫和耐心的樣子給了葉銜青鼓勵,她舔了舔幹涸的唇角,溫吞開口:“那安眠藥就不能再吃了,不然會影響效果,不好判斷到底是因為方法,還是藥的原因。”

沈榆白輕笑一聲,答得很是爽快:“好,按你說的來。”

兩人當晚選的是第一個方法,睡前聽音樂。很可惜,並沒有什麽顯著的效果。

葉銜青還好,她本就失眠不太嚴重,怎麽著也能睡著幾個小時。沈榆白就難熬了,幾乎是睜著眼睛幹熬到了天亮。

但很奇怪,他的這次失眠和以往略有不同。沒那麽焦躁,也沒那麽低落,心中似有一根線穩穩地牽著,很是平靜。似涓涓細流,平穩綿長。他只是單純的沒有困意。

次日清晨,二人在客廳碰見,倒是也不用怎麽交流,單看彼此的黑眼圈就能知道昨晚失眠的程度了。

葉銜青有些愧疚,畢竟這個方法是她想出來的,他也是因為她才遭受了一晚上的失眠折磨。沈榆白倒是不怎麽在意,還積極地問她後面幾天會嘗試什麽方法。

睡前運動,喝牛奶,熏香,調整睡姿……

一直到第三天晚上,才有了那麽點效果。葉銜青漸漸不失眠了,沈榆白也能逐漸入睡了。

到此,葉銜青才終於松了一口氣。要是再沒有效果,她都不好意思讓沈榆白再繼續堅持下去了。白折騰了人家一圈不說,還得再次轉回去吃藥……

幸好,幸好,皇天不負有心人。

夏秋交替時節,北城天黑不算早。臨近七點,天邊依舊一層亮光。夕陽拖著橙紅的尾巴往雲層裏鉆,落下疏疏落落的影子在樹梢枝葉間跳躍。

葉銜青她們正在吃晚飯,沈懷淵忽然接到一個電話,低聲交談了幾句,便將葉銜青叫了過去,隨即把電話遞給了她。

電話是葉易舒打過來的。以往沈懷淵討論關於他們的事情時,都會刻意避著沈榆白和沈牧則。今日事出突然,他一時也沒顧上許多。

他之前考慮得周全,一則是覺得沈榆白和沈牧則還小,這些事情,沒必要知道。二來,也是顧慮葉銜青的情緒,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,當然是知道的人越少,對她越好。

以至於之前有一次,陳若芙無意間在沈牧則面前說漏嘴了,讓沈懷淵知道後,還好一頓訓斥。

葉銜青聽到電話裏傳來的熟悉聲音時,眼淚就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。她抽了抽鼻子,盡量不發出聲音。

先是葉易舒絮絮叨叨地問了幾句,林雪似乎嫌棄她沒問到點上,焦急地在旁邊插話:“青青啊,你在那邊還好嗎?聽說北城很幹燥,還適應嗎?在沈叔叔家乖不乖,有按爸爸媽媽說的聽話吧?”

她嫌葉易舒嘮叨,沒想到一開口,問題比葉易舒還要瑣碎。

葉銜青仔細聽著,每一個問題都耐心回答很好。讓她們放心,末了還不忘追問她們在南城的情況。

一問到這個,葉易舒和林雪就有些吞吐了,支支吾吾,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,只叮囑她不要擔心,南城的事情她們會處理,讓她在北城一定照顧好自己。

聽到這些,葉銜青七七八八地也就了解了。肯定是出事兒了,只是她們不想讓她知道,不想讓她擔心。她也就沒再追問,這個時候,讓她們放心是葉銜青唯一能夠做的事情。

又聊了幾句,葉易舒便讓她把電話給沈懷淵,葉銜青依依不舍地道了別,才再次回到餐桌旁。

陳若芙已不在餐桌了,沈牧則垂著頭不停扒飯,沈榆白則是一雙淡眸看向她,裏面盛著擔憂。

葉銜青朝他微微扯了扯唇,表示她沒事。

可沈榆白卻似被那笑晃了眼,胸口更悶了。

剛才聽她開口時的顫音,他就知她哭了。以往被沈榆白欺負得那麽嚴重,她也不過是眼眶微紅,甚至還會和他針鋒相對,他只當她是堅強的。

沒想到今日卻哭得這般傷心,他心頭無端一緊,好似被什麽東西攥住,不上不小,不消不弭,艱澀得有些難以呼吸。

沈榆白何等聰明,片刻也就明白過來,原來是為這。

因為家裏原因,她才會離開南城,來到北城。

虧他一開始的時候還懷疑她,還為難她,愧疚還是後悔,沈榆白也分不清到底是哪個更多了。他只知此刻他心裏難捱極了,迫切地想要做點什麽來抵消心中這惶惶的感覺。

手邊有一碗湯,清爽的白貝冬瓜湯,清心潤肺,適合夏秋。他想也沒想,伸手便把碗推到了葉銜青旁邊:“多喝點湯,這個很適合現在喝。”

葉銜青微楞,她長睫還因為剛才的眼淚有些濡濕,疑惑眨了眨,她也知道這個湯適合現在喝,可是她桌前分明也擺了一碗……

“……我有這個。”

“嗯,不礙事兒,可以多喝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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